科学要“慢”得下来,做科学要有点品位

作者 科学 来源 人文社科 浏览 发布时间 11/03/22

科学要“慢”得下来,做科学要有点品位
要达致科学的品位,获得科研成就,特别需要“慢功”,秉持一种“慢”的理念。有“慢”才能合乎科学规律,保证科研质量,回归科学本质,也才能享受科研的乐趣。

“做科学,要有点品位。”前不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饶毅教授如是说。在他看来,比较有创造性的东西,思路方法很巧妙的,就比较有品位;不能只想着发表论文,而是要努力呈现新鲜见解,回答重要问题。

论文可以看数量也可以看质量 "希望国内多一些单位能选拔和支持一些慢的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

"说到底,教授们要有“慢学术”的底气,不在于自己已经取得怎样的学术江湖地位,而在于有良性的学术管理体系。"

"世界科学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今后最重要的科学发现,既可能出自快的途径,也可能出自慢的方面。因此,不同的科学工作者根据各自特点,有所选择,有得有失。 "

人民日报:做科学要有点品位,要“慢”得下来

科学要“慢”得下来(人民论坛)
2011年3月22日刘根生 《 人民日报 》( 2011年03月22日04 版)
“做科学,要有点品位。”前不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饶毅教授如是说。在他看来,比较有创造性的东西,思路方法很巧妙的,就比较有品位;不能只想着发表论文,而是要努力呈现新鲜见解,回答重要问题。

显然,这样的品位并不易得。它不仅意味着一种科学的高度,还体现出一种学问的境界。对于科学家来说,科学的品位反映的是他的价值取向和志趣追求。

科学不是速成的。经济上可能有暴发户,科学研究领域却不可能有暴发户。科研有如农业,得慢慢积累,老实耕耘。就如种子从发芽到谷粒成熟,得经过生根、长叶、分蘖、穗分化、孕穗、开花、灌浆等过程,每一个生育期对温度、水分、空气、光照、养分等外在条件都有不同要求,你得顺应规律,精心呵护,懈怠不得也急不得。重大发现也好,重大创新也好,都是“长期积累,偶然得之”。因主客观条件问题,或许“长期积累”也未必有“偶然得之”,但没有“长期积累”,则很难有“偶然得之”。

要达致科学的品位,获得科研成就,特别需要“慢功”,秉持一种“慢”的理念。有“慢”才能合乎科学规律,保证科研质量,回归科学本质,也才能享受科研的乐趣。当然,这个“慢”,不是做事慢慢吞吞,拿着薪水不出活,而是摒弃急功近利,真正潜心学术。《现代临床解剖学丛书》共1000万字,被誉为我国临床解剖学里程碑。为完成这本书,钟世镇院士花了大半辈子时间,此书出版时他已75岁高龄。华裔科学家高锟,耗费40多年终于在光纤传输技术上取得突破性成就。足见,越是大成果,越要耐住“慢”。

在不少地方及科研单位,科研成果“短、平、快”的比较多,跟踪模仿多,原创性的大成果少。一句话,科学的品质不高。从治学精神和方法上找原因,主要就在于缺乏积累,太专注于比速度比数量了。有些学者每每有点小成果,就赶紧写论文发表,数量不少,质量却上不去。这就好比把种子埋进土里后,三天两头就刨开来看看发芽了没有,或者苗刚冒出土就拼命往上拔。这样做,就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

人有外在利益和内在利益追求之分。对于现代科研工作者来说,外在利益主要指晋升、待遇、荣誉、科研基金等等。内在利益则主要指人生追求、内在情怀、个人兴趣,它是一种价值理念。科学家也是人,也有外在利益需求。问题是,外在利益和内在利益谁占主导地位。在科学研究中,处理好快与慢关系,提升科学的品位,就得以内在利益为主导,而不要总被外在利益牵着鼻子走。否则,制造些“职称论文”还行,要获得重大成果则绝无可能。

科学要“慢”得下来,根本在于营造宽容的学术环境。比如纠正科研考核中过分量化倾向。量化使评价有了客观标准,但变成“数字一刀切”就走极端了。有人因此戏谑科研考核是一种“数蛋游戏”:从讲师升为副教授要生多少个“蛋”,从副教授升为教授又要生多少个“蛋”,还规定这些“蛋”要生在什么地方,比如核心刊物。如此,还有多少人敢做“慢学者”?

评论:有多少教授能像饶毅那样“慢”

作者:蒋理 来源:东方早报 发布时间:2011-2-14
近日,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专访时,就科学界如何潜心学术、摒弃急功近利,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饶毅表示:“我自己的论文数量比较少,自从2004年有独立的国内实验室后,发表过3篇原始文章。2006年、2009年、2010年,我在北京的实验室论文数量为零。”
 
饶毅有“底气”,也有机会把自己的“慢”呈现出来。说其有“底气”,是因为他当年回国时,是美国西北大学讲席教授。他的回国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并被认为是中国科技界吸引力增强的标志之一。
 
这样有来头的人物,学校是不会以其暂时“不出活”就让他走人的,否则不是说明当初学校引进他时看“走眼”了吗?但就是这样,饶毅也感到了压力。他表示:“目前中国科学界比较求快,对我也不例外。……好在我已有工作基础,而且2005年在中国发表过一篇《细胞》论文,我得到的支持可以持续一些时间,只要我不怕喝倒彩的压力,不脱离自己的特点转而追求急功近利,还可以承受慢一些带来的压力。”
 
很明显,饶毅的“底气”也不太足了。从他的处境推想,如果再多几年不出一篇论文,他得到的支持就可能难以持续。要是换成其他人,基本上已经肯定得“走人”了,怎么还有机会有心情谈自己的“慢”?
 
饶毅的状态是令人羡慕的。这是做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科研的状态,是追求科研的质,而不是量的状态。但就是如他这样有声名的学者,其实也生活在论文的无形压力之中,可见这种状态,对超过99%的学者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对于这种学术状态,各方的意见是不一的。一种有代表性的意见是,这种状态可能出好的科研成果——有学术理想的学者毕竟需要“十年磨一剑”;也可能制造一大批“学术懒汉”,一些混日子者,可以此为理由,拿工资不出活,这样下去,大学还有啥成果可言呢?而且,以目前的大学情形分析,出学术懒汉的可能性比较大。
 
为了不让教授们成为“懒汉”,也为了大学多出成果,今日的大学和科研院所普遍实行对教师的量化考核,要求每年产出多少经费、论文、专利,将这些直接与待遇挂钩,与来年招收研究生挂钩,还与“能上能下”、“能进能出”挂钩。
 
单从效率看,这种考核评价,似乎确实效果不错,我国的科技论文数量在全国大学、科研院所的共同努力下,早在2007年已居全世界第一。但与之对应的尴尬的现实却是,我国科技论文的引用率排在全世界100名开外,有大量的论文是“零引用”,大批论文是只供业绩考核、职称评审的“职称论文”、“工资论文”,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学术价值的垃圾论文。这等于是,大家十分在勤奋地制造垃圾。
 
以垃圾论文的比例计算,如果对教师们提出的考核要求,将一年的分解到五年,但要求的都是高质量的论文,得到的优秀成果,也是目前的两倍。如果将一年的分解到十年,得到的优秀成果,与当下几乎一样。更不用说,老师们把更多的时间用到真正的教育和学术,不再为炮制论文而焦虑,会形成更良好的状态了。是慢好还是快好,其实已有答案。
 
会不会出懒汉呢?这就要看谁来评价学术贡献了。学术价值和学术成果的评价,如果掌握在行政机构和行政领导那里,要的就是论文数量、档次和级别,如果依旧由他们评价,确实可能出懒汉。而如果改由学术共同体评价,全体学者按共同制订的学术评价标准,只看学术成果本身的价值,那么,一个教授一辈子只做出一个重大的原创性研究成果,已经足够,这种评价机制会引导大家关注真正的学术,还原学术本质。
 
说到底,教授们要有“慢学术”的底气,不在于自己已经取得怎样的学术江湖地位,而在于有良性的学术管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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