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衣长裙苗翠花
[原创]短衣长裙苗翠花 按照最早关于方世玉的话本小说《万年青》——同样建立在洪门谱系学基础上——为方世玉设计的戏剧冲突中,与(肇庆)方世玉结构对立的反派雷老虎/李小环/李巴山一系非广府,这本身就很值得思考。 虽然,最初文本中,冲突的地点设定在杭州,但文本中出现的双方仍然烙下了广东地方族群鲜明的印记。不过,改编的电影中,双方的关系一改小说中的麦芒针尖,几乎抹去了族群的痕迹,甚至还做了打散双方阵营的努力。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对立的关系,在双方女性角色的服饰上保留了下来。相对李小环较为传统的上着斜襟长袄,下着裤装,衣领衣边有绣花的汉式服装(在影片始终保持同一种样式,也见其女雷婷婷);苗翠花的服饰就截然不同。除去女扮男装时的装束,苗翠花一共更换过三次行头:1.布店卖布,2.居家日常服饰(甚至包括方世玉扮女装时的装束),3.方世玉婚礼时着(盛)装,而这三次去毫无例外地保留了相同的特征——短衣长裙。更具体说来,就是上身着有领高腰宽袖上衣,下着百褶长裙,腰系彩色围腰,同时,手臂位置和围腰上缝有彩色绣片,腰带为编织。 苗翠花盛装时最为显著,上衣绣片从袖口一直延伸至肩部;而李小环此时则是对襟上衣,刺绣直接出现在锦缎面料上,衣服边缘有绣花锁边。 如果进一步观察双方发饰,可以发现,李小环及其女扎辫,头发中分;而苗翠花用发簪挽髻脑后。(我的观察尚未扩展到其他以苗翠花为主角的影片服饰。) 虽然两者的在服饰整体上的差异非常明显,但这对于双方背后的族群分别仅仅只能构成一种猜测。不过,当我们把服饰放到剧中主要场景,以及“元文本”的故事架构当中,似乎有些东西就浮现在我们眼前。 可以观察到苗翠花剧中所有服饰底料都为蓝布,仅有深浅差别(卖布时最淡接近天蓝,盛装最深,接近藏青)。其出现的第一个场景便为布店,随后其夫方德从事丝绸销售,仅次于高潮部分但交代了故事所有脉络的打斗场景都设定在一家染坊(续集也是)。那么苗翠花一家与染织、布业的密切关系就毫无悬念了。同时,在清末出现的《万年青》故事中,与方世玉有关的故事情节,也以广州织机工人的生活作为背景。 那么这个关于族群的故事,是否又和所谓“资本主义萌芽”扯上了关系呢?虽然狗血,但不可否认。现在我们再来审视苗翠花的主要服饰,归纳起来为只有四个字:短衣长裙。当然衣是大袖,裙是百褶。通过民族志研究可以发现,这是若干世纪以来,观察者对岭南居民女性传统服饰一种长期描述——当然这种描述在相对晚近的时代,被套用在标榜“汉化”人群以外的其他人群身上。 与此同时,随着山地的开发,“种菁”活动向山地的普及,某些山地人群在区域市场分工中成为了专业蓝靛种植者——后来被分为蓝靛瑶和某些畲民的山地人群都是这种事业的传承人。随着文化涵化的深入,在完成认同转变的同时,某种职业技能与相关的行业垄断,却与人群的某些文化特征一道顽固地保留了下来。 于是,苗翠花的职业特征、家庭背景、工作环境以及身上的“短衣长裙”就不难解释为某种连续而统一的表征。但是,我在这里已经无意进一步梳理剧中微妙的族群隐喻了。 19世纪以来,广州以及岭南经济地位的迅速崛起,使得文化变迁的齿轮几乎赶不上经济扩张的势头,手工业的崛起,物质生产与分工体系形成,加速了族群关系的改变,这一切都将自己的痕迹留在了时代的“文化层”中。洪门产生的东南山地、河流三角洲地区,似乎也因以某种染织业为主的经济脉络而勃兴。这也似乎可以解释,靛业场景,为何普遍出现在以洪门神话谱系学为背景的香港武侠电影当中。 相信方世玉与雷婷婷的孩子不再“短衣长裙”,但文化的脉络却将以某种更隐秘的形式留下自己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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